
最后一次留下的倩影
虽然只见过两次面,但巴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熊宁那“像孩子一样天真灿烂的笑”。
这位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的乡镇女干部,3月6日最后一次见到熊宁。当时熊宁头戴小帽,身穿黑色羽绒服和蓝色运动裤,踏着棕色的旅游鞋,笑盈盈地走向面色黝黑的巴桑,在海拔4000多米的镇政府门口一把抱住她,高呼一声:“大美人!”
熊宁与巴桑热情拥抱后上车,随即又打开车门走下来,两人搭肩搂腰,合影留念。
这是一次诀别。3月10日,噩耗传来,像一记炸雷震得巴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:西安姑娘熊宁,从玉树返回西宁的途中遭遇车祸身亡。她搭乘的一辆小型汽车从一段缓坡冲下来后,颠过几处轻微的起伏路,突然翻车,“脸上总是带着微笑”的熊宁被重重地甩出车厢——29岁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。
几天前,面对本报记者,巴桑声音低沉,长叹一口气:“她是来做好事的,没想到一条命就没了。”
那天晚上,巴桑感觉自己“快要崩溃了”,她在镇政府前的马路上不断地来回走动,心里涌出无数个假设。一位老干部在后面追着叫她,巴桑浑然不觉。
她时常这样想:如果自己不在电话里多那句话,那位美丽的汉族姑娘就不会出事了。
一天中十几个小时在奔波
熊宁在春节期间打来电话,原本只是问候巴桑一家的情况,藏族朋友告诉她:“都挺好,只是这里下雪很大。”这使得那个清脆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起来:“人怎么样,牛死了没有?”
当时,孕育了长江、黄河与澜沧江的玉树州,近2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中有超过五分之一的面积被冰雪覆盖,十几万头(只)牲畜相继死亡。远在千里之外的熊宁很着急,她对巴桑说:“(牧民)牛没有了,那咋办?我去那里看一看吧。”
这个时常飘雪的季节里,要走完西宁至玉树藏族自治州的800多公里路,需翻越20多座大山,巴桑听说“特高档的车也要花18个小时”,风险极大。她极力劝阻熊宁“千万不要来”,对方应着:“好好,放心放心”,便挂了电话。
3月6日,熊宁和丈夫等一行4人乘坐一辆长城越野车出现在巴桑面前。车的后备箱里,堆满了救灾物资,除了防寒服、毛裤棉帽,还有冻疮膏、擦脸油、各种药品和新买来的成捆的袜子、手套和口罩。
和几年前第一次偶遇熊宁时的感觉一样,巴桑眼中的她依然“非常漂亮”,而她相信“熊宁的内心比她的外貌更美”。
在巴桑的陪同下,车跳跃着、摇晃着朝高山上的灾民家驶去。巴桑发现,这个时尚的都市女孩很容易和藏民亲近起来,“她的善良是天生的,心特别软,很容易动情”。
熊宁每到一家,都要摸摸小孩的头,半跪着给他们擦脸或者喂糖,还扯着藏族阿妈的衣服,语调轻柔地打听情况。
一个叫才文的6岁男孩,怯生生地望着这些人,好奇而又不敢靠近,熊宁抚摸着那张冻得冰凉的小脸,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拿出来,给才文戴上。害羞的小男孩儿神气起来,伸长双臂在空间局促的帐篷里转悠。
熊宁一行离开的时候,把那双小手挥动得十分有力。
与熊宁同行的赵海涛被这个小她10岁的女孩子所折服:“熊宁与素不相识的受灾藏民似乎感情很深,分送物品时,她完全没有任何功利色彩,显得那么诚恳,那么真实。”
3月6日这一天,他们十几个小时在奔波,除了早上吃了方便面,进入肚中的只有矿泉水,但熊宁却显得越来越有精神,虽然她患有可怕的疾病:左眼眼底黄斑变性,很可能会导致失明。
熊宁在返回镇上的途中还反复向同伴们强调,“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坚持做下去”。她后悔这次带的东西太少,催促丈夫黄晨赶紧再回一趟西安,多运些救灾物资过来。
“因为善良,我觉得她的身上到处洋溢着美的东西。”巴桑喜欢回味与熊宁的短暂交往。她忘不了熊宁的眼神:“盯着你,真诚而热烈。我很喜欢看她。”
一生一世的追求
熊宁的爱心与热情,让许多孩子感到温暖和快乐。11岁的昂文求达是玉树州红旗小学四年级的学生,他在一岁时就失去了父亲,去年,他多了一个“阿妈”。
“我平时在家里很孤独。”这个孩子说,“熊宁阿妈一来,我就高兴得蹦起来。”
熊宁的到来,对昂文求达来说不仅意味着有好吃的,而且会很好玩。这让昂文的妈妈拉巴感到好奇,她问熊宁:“你怎么跟小孩的性格一样?”熊宁呵呵一笑:“我就是个小孩啊!”
这个“小孩”会和昂文玩各种小朋友的游戏,比如“小蜜蜂”,“藏手指”,赢了,她会拍手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