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应媒体批评的“分众”特性
之所以会出现上述的文学批评“越界”的现象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多数人对于媒体本身的属性认识不足。事实上,中国目前的媒体尚处于发展时代,对事件的报道、评论容易呈现“一窝蜂”的现象。从长远来看,随着整个社会阶层的完善、分化,媒体从“大众化”进一步走向“分众化”,是一种必然的趋势。相对于日报、时政杂志、娱乐周刊这样一些“大众化”的媒体,文学类报刊无疑会让批评界感到亲切和易于沟通。不过,“文学/非文学”这种简略的划分,不能说明我们讨论的这一命题。因为文学类报刊基本上都属于专业报刊,可以包纳在文学批评界这一“学术共同体”之中。我说的“分众”,划分依据在于受众的教育程度、阅读状况、审美取向。媒体的受众定位,对于其办刊方向和整体风格有着决定性影响,而发表于同一媒体上的文学批评,必然也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制约,否则根本得不到应有的传播效果,甚至会出现反效果。
从“分众”的角度考量,我们的社会最缺乏什么样的文学批评?首先,肯定不是学院文学批评,这方面我们有大量的研究者和研究文章(实际上,学院批评文章目前出现了一种“过度生产”的局面,自身面临学术规范化的重大问题);其次,也不是所谓面向一般读者的通俗化文学批评,文学及其批评,本身是一种精神的奢侈品。再次,也不是为了BBS、BLOG等网络传媒写作的普适的感觉式批评,那是广大草根爱好驰骋的疆域,批评家的介入必须谨慎而自律。
目前最需要、也最缺乏的文学批评,是这样一种文学批评:这种批评面对的,是那些大专以上教育水平、有一定文学修养、对当代文学葆有相当兴趣的读者,他们没有专业的文学知识,也不需要任何文学界内部的消息,他们的诉求是一部可以让他们得到精神愉悦的作品,但他们在文学消费市场上感到困惑不解,无所适从,希望从媒体上的严肃评论中得到一些指引和帮助。
保持文学批评的独立品格
文学批评进入媒体表达的另一误区,是认为媒体批评是一种“低等级”的批评,只是学院批评的延伸与普及,不必强调其独立性或学理性。
文学批评与媒体批评并无高下之分,它们只是承载不同的功能而已。台湾著名出版人詹宏志在讨论“大众文学批评”时,指出这类批评有三个特性:(1)它不一定在方法或结论上有什么新的发现,但应当能为读者和同行提供严肃的参考,这要求它有一定的学术含量;(2)它有媒体的依存性,必须发表于一个大众化的媒体;(3)它面对的是新鲜而立即的出版市场,其评论对象很容易被获得。
从另一个角度说,我们熟知的学院批评是从“生产面”出发的批评,依托于作家的创作与研究的积累,目标是观点创新与历史描述;而大众文化批评是从“受众面”出发的批评,依托于公众的阅读与市场的运作,目标是制衡文学生产与消费。因此,写作不同类型的文学批评,必须确定不同类型的“假想读者”。
相对于学院式的文学批评,媒体批评受到的制约因素更多,在同一文学共同体中处于更弱势的位置,因此,媒体批评更有必要向多元与规范的方向发展。举个例子,于丹讲《论语》,也可以算作一种媒体批评,但当举国上下,只有于丹的声音在回响时,同样也构成了一种缺失。只有更多的学者都在讲《论语》,公众可以在多种选择中择善而从时,才有可能真正达到媒体批评的多元化与规范化。
就目前文学媒体批评的现状而言,我认为亟需破除三种心理崇拜:一,破除“权威崇拜”。从媒体批评的角度出发,对一些看似在文学史上已有定论的现象重新审视和判断,如当年认为王朔小说是“痞子文学”,就是一种过时和错误的判断,同样的情形还有“新写实”、“新体验”等等。二,破除“市场崇拜”。销量大,只能说明作品卖得好,与其文学价值毫无关系。然而学院式的文学批评可以完全不理会销量因素,媒体批评却应当有意识地针对畅销书的出版运作,秉持文学批评的独立性,得出自己的结论。三,破除“青年崇拜”。知识界的青年崇拜从《新青年》时代就开始了,表现为评论家总是为新作家、新作品而欢呼,急欲拥有其发现权,往往不能以稳定的文学标准对其进行评判。
破除这三种崇拜,从根本上说,是为公众文学阅读提供一种制衡作用。正是由于许多专业批评家对这块领域的不熟悉与放弃,导致大众能够看到的,多半是出版商出资收购的鼓吹文章,与媒体基于自身利益提供的购买指南,从而出现公众对当代文学的想象的偏差,这对提高公众阅读水平不利,反过来也会降低当代文学的创作水准。因此,应当呼吁出现更多的具有独立品格的媒体批评,从而推动文学创作与批评的全面进步http://media.icxo.com
相关链接:文学批评与媒体批评的关系(上)